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薑文:男人的野心一目了然-1

一個人,他愛一件事,迷戀一件事,天生應該做這件事,他做了,然後被大家認可,行了!
Q:在你心裏男人有什麼樣的野心?
A:很難說,其實女人也有野心,甚至比男人的還大。男人的野心一目了然,女人的野心也許是無意識的。
Q:自刎烏江的霸王和吟風弄月的李白相比,你更喜歡哪一個?覺得哪一個更男人?
A:別給我套鑽。也許這兩個人並沒有那麼明顯的界限,誰知道他們的內心是不是一回事呢?
Q:你比較反感什麼樣的男人?
A:我都活了40 多年了,我不反感什麼,我認為任何人和事都有其存在的原因,他願意那樣就那樣吧,我只能躲開點。
Q:那你躲什麼樣的?
A:躲反感的唄!沒辦法具體說,因為一旦說出來就會發現說得不一定準確,語言的表達是很有限的,這也是我選擇電影作為表達方式的原因——活動的影像可以帶來一些其他的感受和想像力。
Q:你是不是從來不從性別層面來想問題?
A:也想,這是不可避免的。很多事可能給你的現象是性別,但當你深入下去,試圖想清楚的時候,就會發現所困擾你的不是性別。可再一想,你又發現性別還是會起一定的作用。所以我不知道怎麼辦好了。
Q: 你自己的影片中多是一些青春可愛的女孩兒,演別人的電影時,和你配戲的又多是一些成熟撩人的女性,你本人更欣賞女人生命裏的哪種狀態?
A:能代表我的還是我導演的片子。其實我很迷戀這些青春偶像。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裏那一幫,寧靜、陶紅、夏雨、耿樂都是很青春的人。我是通過一年半的工作和兩個半小時的電影來回答這個問題的,我出的那本《一部電影的誕生》裏也涉及到。對於一些複雜的問題只能通過一段時間然後從多個方面來回答。我可以告訴你其中有一個人是我一眼就看上的——陶紅。當時別人介紹我到花樣游泳隊去看看,她在逆光裏遠遠地走過來,頭髮在水裏長期漂得都褪色了,整個人的狀態就是生命本身——我只能形容她所帶出來的氣息,而我感覺到了,具體形容她的皮膚或者別的細節都不足以說明,她沖你笑著說話時的眼神讓你感覺到生命的光彩,所以我一秒鐘都沒有猶豫,就決定讓她來演這個角色。別人也有疑問——說這個人從來沒有演過戲,以前也沒有接觸過,為什麼就這麼快地決定了。但我知道自己不會錯,因為我也不是一個輕易在瞬間決定事情的人,當然後來也證明我是對的。直到現在,那種淡然的氣質也沒有消失,還在。我很得意。你瞧,我迷的是這個。所以拍完電影一年多,我還不能從激蕩的情緒中回落——這才是我願意表達的東西,而演員是替別人表達。作品和我的關係是很微妙的——很深刻。我好像已經不是在簡單回答你的那個問題了。是吧。
Q:你覺得男人成功有標準嗎?
A:很難說。每個人對成功的理解都不太一樣。成功是個結果,可以通過很多方式表達。原因有很多,但我能認同的成功就是:一個人,他愛一件事,迷戀一件事,天生應該做這件事,他做了以後被大家認可了——其實也不對,很多執著做事的人並不在乎別人的態度。但只有這個原因是有意義的,別的比如陰差陽錯、陰謀詭計——那都不是我所認同的成功的原因,都吸引不了我。
Q:不管按什麼標準,你已經是個成功的人了,但有沒有多年來一直未擺脫的,而且即使成功了也無法改變的困惑?
A:人類的困境,或者是一些有感悟能力的人的困境,是永遠永遠不可能因為某些人的成功而擺脫的,永遠不可能讓人做一些事只不過是讓自己作為人活得更明白些,其實甚至連這一點都沒達到。如果有些人認為通過無數成功能讓自己提高地位,擺脫困惑——那我認為他還是糊塗。當然,他要是認為這樣能帶給自己幸福,我也替他高興,但我認為那本身是個騙局,人類的困境是永遠的——我只能這麼回答。
Q:你如何看待別人對你的神話或詆毀?
A:我認為神話和詆毀是一回事。對於我個人而言,沒有什麼神話,我就是一個人而已,別人願不願意加上點神話或詆毀,那是別人的事。已經變成角色的薑文在面對大眾時和我本人沒有什麼關係,如果他們願意,並且覺得開心、舒服或者覺得不這麼做不行,那就這樣吧!
Q:這些態度不會改變你什麼嗎?
A:不會,我不相信這個。我體內的靈魂不會相信作為角色的薑文和自己有什麼關係。
Q:做到這一步,是你這些年趟過來才形成的,還是從小就是這個樣子?
A:事情的因果有時是互為糾纏的。有時候是像你所說,是經歷了一些事才這麼想,而有時是這麼想才發生了那些事。不究因果,對我來說,後者更可能一些。
Q:霸氣是有關你的神話之一。
A:我不認為我的性格是霸氣,我覺得這個是角色中的薑文被強加的特點,和我無關!
Q:你可以不這麼認為。那你又如何認識這種誤解?
A:也說不上是誤解。大家已經認識和習慣了一個他們所說的薑文,這是虛擬的名字,那只是他們心中的薑文,而且似乎越來越像真的。這實際上是和大家的需求有關——大家需要在這樣一個位置有這樣一個人存在,在我身上可能體現得更明顯一些,但其實對每個人都一樣,這就是人與人之間產生誤解的原因,所以才需要溝通、瞭解——這是一種美好的願望,但永遠沒辦法做到。就好像周圍的同事在背後議論你,但實際上他們的話和你本人是很不一樣的。由於大家都是通過自己的頭腦去認識別人,所以就會有所偏差。
Q:你是否意識到為這種誤解所付出的代價呢?
A:我也不覺得僅僅是我自己要為一個虛擬的自我而付出代價,其實每個人都一樣,都因為誤讀失去一些東西,也會因為這種誤讀得到一些東西。
Q:像你這樣一個為電影而生的人,在10 年裏卻只拍了2 部電影,除去創作習慣和藝術的原因,和上面所提到的代價有沒有關係呢?
A:就我導的戲而言,我一點代價都沒付出,我從來不想1 年拍1 部電影。誰規定1 年就要拍1 部電影呀!我只想表達我自己的思想,我不說廢話,把自己騙了何必呢?夠了,假如我從此不再拍電影,我也不覺得可惜,因為我急於完成的就是這3 部。我想表達的東西還有,但還沒到可以拿起來拍的程度,或者說能拍,但我不是那麼滿意。
Q:回到剛才說的“霸氣”,今天我們第一次見面,我倒覺得你性格裏還有種害羞的東西。
A:對。你看得還蠻准。一個不懂得害羞的人一定是有些事情還沒明白。其實我很拘謹,因為我不認識你呀,而且你給我的印象很年輕,你的很多東西讓我覺得不是一目了然。而且我是被採訪者,我必須要回答很多問題。假如我們的位置換一換,你就會明白被採訪者有多拘束了!其實我很簡單,陸川說得對,原來他以為我挺深,挺大的,接觸下來沒那麼深,能趟出深淺,很簡單。我希望我四十歲以後還能保持這種簡單。
別人的意見可以暴露他對藝術的認識程度、對歷史的認識程度、對自己的認識程度、對電影的認識程度以及自我表達的能力等等。
Q:有些人看了《鬼子來了》都很驚訝,因為他們看過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後都很崇拜你,認為你是天才,但他們很奇怪在這部片子裏,你怎麼能這麼冷靜地置身事外地看待中國人那段慘痛的歷史。他們仍然認為這是部天才作品,但在情感上與你有了距離。你怎麼看待大多數人抱有的這種態度?是不是有誤解在裏面?
A:我一點態度都沒有。我很高興他們能看到這部電影,而且在看完之後還有態度,這對於製造作品的人來說已經是非常地心滿意足了。至於這態度是什麼樣的?無所謂,沒關係,我就怕沒態度。無論他們認不認為我是天才都沒關係。我不認為自己是天才,幹嘛要當天才呀?天才要英年早逝,我這種肯定要活200 歲的,所以不當天才。
Q:那你是不是認為持這種觀點的人誤解了你?
A:無所謂。不是說誤解,是這樣的:作品離開了我,到達一個獨立的位置,觀眾是在借助作品來表達自己,他可以借助很多東西來表達,電影只是其中之一,他也許從中得到了刺激,可以釋放得更深入一些,這就夠了。至於他想表達什麼或暴露什麼,都無所謂。觀眾在談論一部作品時和創作者實際沒什麼關係,他的表達也是非常正確的,最怕的是沒表達,因為這表明作品沒有衝擊力和影響力。他們表達得越激烈,我越滿意。這樣可以暴露出意識,包括對藝術的認識程度、對歷史的認識程度、對自己的認識程度、對電影的認識程度以及自我表達的能力等等。觀眾只需要對自己負責,不需要對我負責。
Q:就是說,別人在談論一部作品的時候,以為在談作品,其實都是在洩漏他自己,那麼對你來說,重要的是能觸動觀眾,讓他們有所發洩?
A:很對。作品和觀眾之間是這種關係。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是一種寧靜的激蕩,而《鬼子來了》的激蕩程度可能是前者的幾百倍。我可以通過作品和別人的認識再一次瞭解另一些人是怎麼回事,一個人不會通過另一個人來認識自己,但他會通過另一個人的言論去認識那個人,當然人也會變,在17 歲、27 歲、37 歲時看同一部影片,就會發現自己也在變,影片沒變,體現出來的是對這部影片的態度的變化。
Q:你自己有沒有壓力特別大的時候?
A:有。怎麼會沒有呢?
Q:那你一般是靠什麼途徑來減壓的?
A:睡覺。我這個人缺覺,所以老睡不夠。有時特想減壓,但又想不出辦法,最後這種壓力就轉變成“我用什麼辦法來減壓呢?” ——於是又生成新的壓力,倒把原來那事給忘了,也許就在這種轉移中壓力自然就減了。
  我的前三部作品有點像圈地
Q:《天鵝絨》這本小說讓你摸見了心裏的什麼東西?
A:我開始想弄《小女人》。看了這個小說,就看見很多東西。她的小說引起連鎖爆炸。沒法用語言表述。我知道怎麼拍,不是不能表述,而是說出來不對。講出來只是其中一部份。影像有些東西是文字代替不了的。有個說法,我不知道對不對,但我可能聽進去了。一個導演前三部就是未來的縮影。後來就是不斷重複,越滾越大。演員是在演別人,導演是在不斷深入自己的內心。其實有點像圈地,你總想把地圈的廣一點,將來我在這塊面積裏頭可以多折騰。我前兩部有意把它拉開距離,拉得廣一點。我這仨片子絕對不能讓它剪到一塊,這也是展示自己能力的想法。第三個點離這條線遠一點,把地圈的大點。內心的事只能通過電影表達。伯格曼說,電影是夢,電影能深入到靈魂深處和黑暗處。我希望陽光能照進我內心深處。我知道人的內心還是有很大面積的。從第一次我30 歲到現在我44 歲了,肯定這個面的深度和廣度都會增加一些。
Q: 《陽光燦爛的日子》和《鬼子來了》都是一個聽到音樂聞到那個味道的過程,這次也是嗎?
A:我必須找到一段音樂,我在音樂裏就能看到這個電影。有些音樂是有視覺感的。我讀中戲的時候,有個新疆同學總唱那個俄國歌《茨岡女人》。吉普賽的年輕姑娘,唱歌姑娘的黑眼睛。這個是18、9 歲的時候,樓道裏,操場裏,每天聽他們唱,我們也跟他們一起唱。這段音樂把我帶到能看到的那個環境。然後就抄唄。看見的都抄出來。
Q:《太陽照常升起》是什麼味道的?
A:這個電影是夢的味道比較濃。它正好有四季。我是能聞到味,但我不知道怎麼說?我們在村兒裏,拍的時候能聞到。但剪的時候已經沒了。我拼命去想那個候車的味道。但這些味道馬上被眼前的畫面沖淡了。再加上久石讓的音樂,再加上我們配的光。馬上它自己的味道就出來了。我怎麼說它的味呢?不知道怎麼說。我覺得總的來說對一個真正的導演拍的所有東西都是自傳。黑澤明、伯格曼啊,都是腦子裏已經看見的東西。除非那些把電影當拉車的祥子,非拍一個交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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